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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他们的青春有悔吗? ——我看《芳华》(庄风)           
他们的青春有悔吗? ——我看《芳华》(庄风)
作者:庄风 文章来源:原创 2017-12-20 庄风 大家语文 点击数:300 更新时间:2018/1/21 17:14:41

看了小说和电影的《芳华》。这是一个中国好人的故事,这是一个残酷青春的故事,这是一个青春有悔的故事。

之前看书的时候,并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不喜欢中国好人的故事。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活成标兵的男人,是对自己欲望的不断压缩,让人觉得压抑和遥远。而世俗世界从来不属于道德“好人”,虽然精神世界从来都需要道德上的基督徒。而且,我认为一个道德楷模常常缺少一种真正的逻辑与透辟,这样的人很难活得深刻,而只是浮在社会舆论宣传的泡沫上。

 

活雷锋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大家争相学雷锋,做好事成为政治投资的年代,做尽好事的刘锋是真诚的还是虚假的?无疑他是真诚的,安慰穗子,帮助小萍,帮别人打沙发,一切对别人的体贴源自于他的善良,也源自于他对那个时代的笃信,源自他的性格,也愿意他是木匠的儿子。在小说里,他在战场负伤,被一辆送给养的车救了,在血要流尽、命悬一线的情况下,还是把车带到送给养的军营,而不是司机要求的野战医院。电影里他留下看守战友尸体,也是置身险地,冒死而为。新时代后,刘锋为来到海南讨生活,小说里写他与一个失足女一起生活,也是因为他想拯救她。而最初刘锋爱上林丁丁,大概也因为林丁丁是最娇弱,最会生病的,最有一种介于真纯与装纯之间的性格气质,激发了刘锋爱与照顾的欲望。相比较小曼却太倔强了太犀利了。一切的原因,让刘锋形成奉献型的人格,只有被需要才感觉到自身的价值,在奉献中获得到自身的价值感。这样的人,总是牺牲自我,为别人服务。然而默默为别人付出激发出的生命的热情远不如参与到被服务的人的游戏中所能获得的。与大家一起快乐痛苦,是局内人,而作为保姆、保障者的身份旁观,那是局外人,在路边鼓掌的人是孤独的,除非有人一起和他鼓掌。其实,一味奉献的人某种程度上是没有自我的人,他们大多没有被好好爱过,没有被重视过,自我被贬低得太小,没有生存的空间,只能靠对别人好对别人付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像照镜子一样,如果没有帮助别人的镜子,就没有自我。


何小萍(何小曼)为什么不反抗?

小萍无疑是让人心疼的。开始我纳闷她为什么不反抗,后来明白了,早在继父的家庭里她就丧失了反抗的资格、能力和习惯。在文工团,她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她是习得性无助者。她没有深重地厌弃自己,就很不容易了。后来她疯了,也许是来源于她内心中自认的不配,那个获得鲜花掌声的不是我小曼,而是另一个人,在这种分裂中,她疯了。小说里的小萍有一种老鼠一样的卑微与反抗,用她的眼睛和沉默,对抗整个世界。但她终究卑微到她连对别人好的权力都没有。

刘锋的恋爱和小曼的反抗,是他们最后一点残存的自我,这点自我看似毁了他们,可实际上也拯救了他们,使他们保持了做一个人。本质上,她和刘锋都是局外人,反倒是官二代的郝淑雯和陈灿更有自我更有活力,更为人所接纳,因为他们是时代的主人,他们不需要照镜子,周遭都是他们的镜子,时时映射出他们健美丰饶的身姿。

 

时代的光与影

《芳华》拷问的是青春,拷问的是人性与时代。

在爱情的游戏里,刘锋也被视为局外人,他突然要求走入局内带来了所有人的不适。而时代弘扬的没有私欲的道德楷模时,净化掉了人欲,是对人的异化,成为圣人、完人、神。而刘锋却是个青春的人,他对异性的爱的欲望,是他做活雷锋的影子。小说与电影不同,他在带司机错过野战医院时,小说里说他有求死之心,我觉得不一定是对林丁丁的爱所致,而是他找不到自己意义价值吧,如果不能为别人做什么,他就体会不到自我的存在,就意味着死亡。

造就了好人刘锋是时代的光,时代宣扬的一切,刘锋笃信郝淑雯们不完全相信的一切,他成了不能有影子的人。造就可怜人小萍的是那个时代的影,家庭出身、男权话语、阶层的固化与鄙视。她成为没有光的人。那么他们合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正常和圆满?不,光和影都不是真实的,他们活得太认真,看不穿光和影的虚假可变,那些视光影规则如无物的人,郝淑雯、陈灿,甚至是林丁丁才是赢家。所以,后来善于与这个世界周旋的官二代,继续游戏人间,而越战老兵和功勋护士却终于被他们一直祈求的时代抛弃。这个世界从来不曾属于他们,哪怕他们为这个世界流血流泪。

 

他们的青春有悔吗?

我们的时代,常常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你也知道我在说谎,但是那个时代不是,那个时代是有人知道在说谎,但更多的人不知道在说谎。这是时代的谎言。每个时代都有谎言,但那个时代最为惨烈,因为相信。刘锋和小萍都是相信的。

一代人的芳华落幕。刘锋后不后悔爱过林丁丁,后不后悔触摸了林丁丁,小萍后不后悔那场战争?郝淑雯林丁丁后不后悔曾经的肤浅与残酷?我们今天又后不后悔有过这样一个时代?大约所有的人都不后悔,刘锋和小萍,生活的肥皂泡早晚要破,即便是生活欺骗了他们,但是他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与选择。好在两个人本就卑微,好在善良常常卑微,好在最终善良与善良,笃信与笃信彼此温暖,不互相欺骗。郝淑雯和萧穗子有一丝不安,但也不会后悔,他们只是慨叹自己的流年,唏嘘别人的命运,后知后觉地发现善良与谦卑在浮世中弥足珍贵。

然而,我替他们所有人觉得遗憾,替那个时代遗憾,觉得有悔,青春不该是这样的,他们的铁血青春里包含多少残酷。在许多国人的认识里,冷酷与英雄与激情与峥嵘难以分开。心灵被权力和对权力的崇拜异化成坚硬的石头。

我想起老去的红卫兵,他们嘴上的无悔,只是残忍伤害过别人后,拒绝忏悔。恰如一段某某某,你为什么不忏悔的公案。觉得被时代伤害的红卫兵,他们似乎用自己理想的幻灭,自己受的苦难就抵了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而我要说,这根本是两码事。冻毙生灵的冬天,每一片雪花都有责任。就像法庭对东德士兵所说,即便迫于形势,也可以把枪管抬高一寸,这一寸是人的良心。

希望有一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我们和我们的后人,真正地能说,青春无悔!就像司汤达的墓志铭,“活过、爱过、写过”,就像美国拉斯维加斯枪击事件中,为一群学生挡子弹的人所说的:“他们才20岁,而我53岁了,我已经过了一个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可怜地生活,可怜地死去,可怜地掩埋,没有人哭泣。”

 

已经写了文章,看到网上对于电影《芳华》

的评价是冰火两重天,朋友圈里大都说好看,有的影评高度评价为“这是冯小刚老师,到目前为止,批判力最强的一个片子。”也有无情差评的,如《芳华:冯小刚最无耻的一次歌颂》《可惜,那么美好的芳华啊,尽数化作广场舞的喧哗》,认为冯小刚拍成了50后的“致青春”,完全没有批判,没有一代人的忏悔。我的一个叫“安生”的网友,更是直斥冯导糟蹋了女神的著作。他说:“严歌苓的小说,简单来说就是,叙写时代洪流、政治强力、命运悲歌对小人物的夹裹、摧残和其被动式的蒙昧与藏污纳垢以及超乎寻常的生存忍受和熹微如灯的希望。严歌苓并非现实批判的女子,只是习惯为每一种卑微的生存赋值,在藏污纳垢和人性美好的交织里释放不同于正统道义或政治话语甚至大众认知的点点希望。这希望能够摧毁人最坚硬和自私的部分,毫无疑问,又真得让人毫无抵抗力的疼痛。《金陵十三钗》《归来》《天浴》在这方面的表现都很不错,尤其是前两部。冯小刚玩砸了,砸的模式就像娄烨的《推拿》一样,不够细致考究的细节,自以为是的主题替代和自我渗入,散乱而无章法的情节,还有最最重要的,傻缺一样的画外音,不知道中国电影为什么对画外音这么痴迷。冯小刚应该在追求《霸王别姬》那种小视角的历史广度,尽管为了照顾观众突出了所谓的青春。这个从他的场景推进可以跟清楚看出来,但是每个场景都不够浓缩,闪烁其词,浮光掠影。”

我承认首先叙事有点乱,然后女二号的情感戏应该一笔带过,否则冲淡主题,更主要的败笔是,结尾一代人致青春的温情削弱了电影批判的力量,这是导演的自我或媚俗,但是不如此怕也难过政审。然而理性上电影并没有歌颂那个时代,无论从主题还是从细节,比如战争场景和文工团的演出有两次切换,就是鲜明的对比,一面流血送命,一面美美地赞颂。这部电影内容呈现了,接近事实地呈现了特定时代中人物的命运,让观看者关注那个时代、批判那个时代、批判人性,甚至是批判他冯小刚没有批判精神,这也是一种意义与价值,是冯小刚导演的贡献。

对于一部引发思考与批判,并不会像之前的某片一样引导向错误的价值观,同时还能带来美与感动,虽然感动有点麻痹的作用的电影,我们又何必苛责呢?难道不是比他的《非诚勿扰》系列要好得多吗?难道不是比那些娱乐至死,不用思考的电影好太多了吗?我为他的《1942》与《芳华》点赞,这是电影导演的良心之作!

 

文章录入:语文科组    责任编辑:语文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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