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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科组】野蕉林         
【语文科组】野蕉林
作者:林宗衡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237 更新时间:2016/1/3 20:49:06

野 蕉 林   

林宗衡  

野蕉林的周围是野蕉林,尽头也是野蕉林。密密麻麻,从天空俯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阴森森的绿。野蕉林远离人烟,别说鸡犬相闻,连个鬼影都没有。  

密不透风的蕉林里面有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屋。小屋唯一的一扇破旧的小窗被肥大的蕉叶覆盖了,只留下一线的空隙。门前是一条长满苔藓的小径,小径两旁是参差拥挤的蕉树。只有四样东西能找到这间小屋,一是神鬼,二是日月,三是蕉影,四是这位女孩。  

女孩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小屋里,面对着黑乎乎的四壁,窗边阴森森的蕉影。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蕉林呆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自昏迷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全部世界就是这密不透风的小屋和这密不透风的蕉林,外面的世界在她脑海里已经被删除。  

   

当一缕阳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小窗空隙钻进来的时候,女孩走出了小屋,头发凌乱不堪,眼睛呆滞无神。像以往一样,径自往附近那条还算清澈的小溪走去。溪水,是野蕉林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女孩看了一下自己的容颜,又抱头痛哭起来,她发现自己的头发渐渐变绿,肤色越来越像熟透了的野蕉的颜色。“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在蕉林里咆哮。是的,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是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红润的脸色,那时开心的时候她还会对着水里的自己相视而笑。在这漫无边际的日子里,她不知道往小溪里倾注了多少泪水,恐怕小溪得改名为“泪泉”了。女孩停止了哭泣,她捡起小石头往水里面目可憎的影子拼命地砸,砸累了,便又伏在溪边拼命地哭,任凭泪水把周边的土地渗透。  

过了许久,她感觉到饿了。这种感觉经常光顾她的,可能是在哭泣的时候,可能是在发呆的时候,可能是在胡思乱想头痛欲裂的时候,可能是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梦里。她一想到野蕉就想作呕,它是丑陋的恶魔,吃得多了,自己的肤色竟然变得跟野蕉一样了。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只好闭着眼睛摁着鼻子胡乱地把那撮恶心的东西往喉咙里塞,然后痛苦地吞进肚子里。无边无际的野蕉林里,除了野蕉,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她曾经生吃过野草,也曾经生吃过一些在蕉林里活动的动物,但这些食物比野蕉更令她痛不欲生。但这次,她发誓即使饿死也绝不吃野蕉。她拖着两条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腿在蕉林里慢慢地寻找着,但可以果腹的东西除了野蕉还是野蕉。她饿晕在焦树下,蕉叶把她的身子覆盖了。  

缓缓醒来,已是夜晚。细碎的亮点洒遍了蕉林,风一吹,便随着蕉叶移动起来,斑驳的蕉影将她包围。她扯下一张肥大的蕉叶,地面立即出现一片跟蕉叶般大的亮光,抬头往上望去,一个圆圆的东西高悬天空,里面还长着一棵树。这个圆圆的东西似乎曾在她的记忆里深藏过,她拼命地想究竟叫什么。但无论怎么拍打脑袋就是想不起来,她又急哭了。突然,她拼命地吞吃野蕉,吃饱后拼命地撕扯蕉叶,不知扯了多久,满地是伤残的叶片,无数棵光秃秃的野蕉杆在月光下伫立。她看着这广阔的亮,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躺在蕉叶上,望着那圆圆的东西继续想。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叫“月亮”!是月亮!她疯了似的狂喊,然后狂笑,再然后又狂哭。因为除了想起圆圆的东西叫月亮,其他的一概记不起。  

   

没有月光。她蜷缩在黑漆漆的小屋里,不敢出去,因为小屋外面更黑漆漆。她突然想起一个字:鬼!吓得大叫一声,又哭起来。野猫凄厉的叫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风像鬼哭一样从小窗外钻了进来,她捂住耳朵,不停地叫“不要!不要!”可无论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无论耳朵是被捂住还是松开,她都觉得蕉林野鬼无处不在,满小屋都是鬼,窗边也站在无数的鬼,小屋周围更是围着数不清的鬼,甚至她的头发上、鼻孔间、耳朵里都是鬼。鬼影在她眼前飘来飘去,什么恐怖的样子都有。她似乎躺着了鬼的身上,似乎吸进来的空气是鬼,呼出去的气息也是鬼。她感到全身痉挛,呼吸困难。突然一条长长的东西圈住她的脖子,她毫无意识地狂奔出小屋外,那条长长的东西被甩得老远。  

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不断地被蕉树撞倒,她想拉着一张蕉叶站起来,突然觉得那张蕉叶像一只血淋淋的手臂,那棵蕉树却像一个血淋淋的鬼。于是大叫一声又拼命地跑,又不断地被“血淋淋的手臂”刮破了脸,不断地被“血淋淋的鬼”撞倒在地上。跑不动了,只能胡乱地往前爬,边爬边哭喊:“不要!不要!”但“血淋淋的鬼”仍然毫不退让地向她逼近,将她包围。她爬不动了,满身是灰土,血痕纵横交错在脸上织了一张网,两行血挂在眼角下面。模模糊糊地,她想起无数个这样被吓的夜晚,每一次痛苦的结束就是下一次痛苦的开始;模模糊糊地,她不再挣扎,任凭不计其数的“血淋淋的手”撕裂她的身子,任凭不计其数的“血淋淋的鬼”在她周围狂笑;模模糊糊地,她躺在皎洁的月光下,望着月亮里的树出神,周围的鬼都不见了,只有无数的野花陪伴,香气袭人;模模糊糊地,她躺在河面的一片浮板上,无方向地漂流……  

不知漂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积水的泥坑里,整片蕉林像刚洗过澡一样。昨晚下了场大雨。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还没站稳,又软了下去,头昏脑胀,像块棉花,摸摸额头,烫得要命。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踉踉跄跄扶着蕉叶往小屋走去,像个泥人,全身没有一小块完整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小屋的,只觉得小屋像个磁场,拼命地把她吸了进来。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小屋里,躺在湿溜溜的地板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望着小屋的周围满意地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长了一双翅膀,不知飞了多少时日,终于飞出了这一望无垠的野蕉林。她飞进一所温馨的房间,闻到了米饭的清香。房间墙壁上挂着一把小提琴,还有一面镜子,她对着镜子里自己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呵呵地笑;书桌上有一只漂亮的花瓶,插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花,还有一个相框,一位相貌跟她颇似的女孩正对着她笑;席梦思上坐在一只可爱的洋娃娃,她抱着洋娃娃躺在了软绵绵的席梦思上……  

文章录入:语文科组    责任编辑:语文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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